那一晚, 下著微微的雪。
他, 看著我。我, 看著飄落的雪。
我們肩並肩走著, 就像所有情侶一樣親密。
我突然在路中心停下來。
不遠處, 一部鑲在大廈外牆的電視正在播映綜藝節目, 藝人跳著輕快的舞, 樂聲幾乎穿透耳膜。
兩旁的行人道擠滿一群群人, 彷似看不清也數不清的螞蟻。
周遭環境不能更吵了, 每個說話的人都用上畢生的力氣。
他別過頭。
我說:「……分手吧。」
話很輕, 卻清淅。
良久, 他轉身面向我, 問:「……為甚麼?」
我沒回答。
而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, 跑離這個地方, 也跑離他。
確認過他不會追上來後, 我像洩了氣一樣緩慢地走著。
我伸出手, 掬落下的雪, 雪被我手心的溫度漸漸溶化了。
我毫無預警地哭了, 無聲無息地。
很奇怪, 那夜的月亮前所未有地明亮, 月色皎潔得好比精製的象牙。
沒有事物能逃過月兒的照耀, 一一在月色下顯影。
我的無助, 也被這樣的月光照得一覽無遺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 不知道在甚麼地方。
也許我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, 只是不想回到那個有他的氣息的家。
前方有家便利店, 我跌跌撞撞地走進去, 一口氣買下半打啤酒; 店員也沒問我年歲。
我費力地拿著啤酒走到街角, 豪氣萬丈地把所有的瓶蓋都打開。我拿起其中一枝, 死命地朝喉嚨灌。
十分鐘之內, 所有的啤酒都被我喝得一滴不剩。腦袋卻絲毫不受酒精影響, 清晰依然。
我走向便利店, 想再買多點啤酒, 卻只能倚在牆邊, 開始失控地吐起來。
醉了, 終於醉了。
-*-*-
就在那一晚, 她對我說:「分手吧。」
字好像千斤重的鉛磈, 狠狠地敲進我的心坎裏; 又好比燒紅的烙鐵, 刻下沒法磨滅的烙印。
我沒法面對她, 我知道只要一轉身, 就會控制不住自己。
許久、許久。
我想知道原因; 問:「為甚麼?」
她沒回答我。
只是沒命地狂奔, 好像我是天底下最可怕的野獸一樣。這已經是答覆了。我沒有追。
一顆雪悄悄地落在我的肩膊, 慢慢溶化了。
就像我們之間, 由水冷卻結成晶體, 變成雪落下, 最後溶化; 消失得無影無踪, 不留痕迹。
回到家裏, 我瘋狂地翻著樂譜。莫札特不再顯得歡快, 貝多芬不再顯得激情, 只有無盡的悲哀留連。
月華斜斜地射進房間, 光潔明亮而無瑕。
那一晚, 月亮伴著我入睡。連月亮, 也在憐憫我嗎。
從那以後, 我比以前更要努力一白倍。琴弦被我拉得快斷了, 弓亦被擦上了上百遍松香, 手早已長滿一個又一個的繭。父親說其實去維也納的事沒必要那麼急, 可以放輕鬆點。但我不同意。我要在音樂裏忘記自己, 也忘記她。
-*-*-
已經兩年了吧。
今天, 是他從維也納的回來的日子。
我坐在一家距離入境區最近的咖啡店, 點了一杯特濃咖啡, 一邊留意著。
大概只有特濃咖啡的苦能讓我忘掉過去, 所有他給我的苦。
深色大理石的牆邊反映出一個修長的人影, 我慌忙低下頭, 當他急急走過的腳步聲遠去後, 我才敢抬起頭。
幸好, 我抬起了頭。
-*-*-
「有看今期的《夢色古典》嗎?」
「當然有。月森蓮又獲獎了! 現在他已經是盧馬列的首席啦! 多不簡單!」
「人又帥又才華, 愛死他了~」
「喂喂! 一說曹操曹操就到。月森蓮就在那邊呢!」
「嘩! 真人比上鏡還要帥嘛~ 咦? 他旁邊的那位是?」
「日野香穗子啦。她是目前日本最具人氣的調音師, 月森蓮每次演奏會, 她也會到場。」
「妳在笑甚麼?」藍髮的青年向身旁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的紅髮少女問。
「沒甚麼。」女生乾咳一聲, 答道。
雪溶化了, 是消失不見。
雪溶化後, 是生機處處的春天。
-*-*-*-*-
時常有種想法, 覺得不經磨煉的愛情是不完整的。
正如上帝要人透過苦難去學會某種品質一樣, 只有挫折能令愛情昇華。
也許月森蓮和日野香穗子之間的愛情還有更多的難關潛伏著, 但我相信他們能跨得過。
寫於凌晨十二點十七分
(夢色古典.「經調音的小提琴」)
(作者.天羽菜美)
後記:
當部落格的名稱改為溶雪時, 是這篇文章完稿之時 (兩個月前 冏)
看完饒雪漫的微雪後所引發的作品
連寫作風格也有一點影子(汗)
目前為止最滿意的文章之一, 有很多自己喜歡的句子在內
喜歡把天羽菜美塑造成這樣的角色
以後, 她還會作為類似的角色(用途)活躍著的哦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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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.幻想曲(4)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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